第14章 餐厅里的交锋

李明轩的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汪诺桌前停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苏薇薇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那个红色的手包，指甲上的蔻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没有看汪诺，目光落在桌面的牛排上，那块肉己经冷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斑点。餐厅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的声音悠长而慵懒，但汪诺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哟，真是汪诺。”

李明轩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两三桌的人听见。他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汪诺记忆中在腾达科技会议室里一模一样。餐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发胶的反光有些刺眼。

“看来离开腾达后，日子过得还行？”李明轩的目光在汪诺身上扫了一圈，从新买的POLO衫到手腕上那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奢侈的腕表，“都能来这吃饭了。”

汪诺放下刀叉。

金属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在爵士乐的间隙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僵，掌心渗出细密的汗。胃里那块刚吃下去的牛排，此刻像一块石头沉在那里，带着油腻的不适感。

他抬起头，迎上李明轩的目光。

然后，他看见了苏薇薇。

她就站在李明轩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那条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她的妆容很精致，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唇彩是今年流行的豆沙色。但她的眼神——汪诺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慌乱，还有一丝……愧疚？不，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苏薇薇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

“宿主，呼吸。”小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得像一盆冰水，“别让情绪控制你。他现在在试探你，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汪诺深吸了一口气。

餐厅里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邻桌红酒的果香，还有李明轩身上那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是某种木质调的古龙水，价格不菲。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些眩晕。

“托您的福。”

汪诺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他甚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了福报，总算能吃顿安生饭了。”

李明轩挑了挑眉。

这个反应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窘迫、尴尬、甚至愤怒的汪诺——就像三个月前在腾达科技人事部办公室里的那样。但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普通的休闲装，坐在中等价位的餐厅里，眼神里却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自卑。

是一种……平静的锐利。

“李副……”汪诺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加深了些，“哦不对，现在该叫李总了吧？在哪高就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李明轩听出了里面的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更加得意。他挺首了腰背，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理了理西装袖口——那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低调的光。

“星辉创投。”李明轩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投资经理，刚入职一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汪诺：“主要看早期科技项目。最近接触的都是AI、区块链、新能源这些前沿方向。每天见的创始人，不是海归博士就是大厂出来的技术骨干。”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在划清界限。

汪诺听懂了。

他在说：我现在混的圈子，和你己经不是一个世界了。

“那不错啊。”汪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冲淡了嘴里牛排的油腻感，“星辉创投我听说过，去年投了好几个独角兽。李总这是前途无量。”

李明轩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喜欢这种被恭维的感觉，尤其是从汪诺嘴里说出来——这个曾经在腾达科技和他竞争过同一个晋升机会，最后却被他踩在脚下的人。

“还行吧。”李明轩摆摆手，姿态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是压力大点，每天要看几十份商业计划书，跟各种人打交道。不过习惯了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