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句“你长得好丑啊”还回荡在大堂里，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到现在都没散。
赌鬼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裂了又粘、粘了又裂，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差点破功的戾气压下去。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需要喘气，但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这个灵魂太纯净了，吃了他能破七境。忍。忍。忍。
它把脸上的阴雾重新拢了拢，扯出一个更温和的笑。
那个笑容比刚才还假，嘴角往上提，但眼底还是黑的。
“小兄弟，”它的声音放得更柔，柔得发腻，“刚才是我唐突了。”
“这样，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它抬手一挥，动作很大，袖子甩起来，带起一阵阴风。
内堂的布帘又动了。
一名伙计端着个木盘慢悠悠走出来。
那伙计也是怨气凝成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走路轻飘飘的，脚不沾地。
木盘擦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上面铺着红布。
布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条金条，拇指粗。
手指长，金箔打磨得锃亮，在灯笼光下折射出黄澄澄的光。
赌鬼刻意放软语气，脸上堆着虚伪的温和，伸手轻轻点了点木盘，声音里满是引诱。
“朋友，你看这是什么？”
它顿了顿，故意抬高声调，像是在介绍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黄金。实打实的黄金。九九足金，能换一座宅子，能买一车粮食。”
“能让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躺着吃都吃不完。”
它的手指在金条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了这三条黄金，你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吃的、穿的、住的，想要什么有什么。比你手里那破糖强一百倍。”
它特意在“破糖”两个字上咬了重音，还往林不哭怀里的糖罐瞥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林不哭低头看了眼木盘里的金条，又抬头看了看赌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发光，没有发亮，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墙上的一块砖头。
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是心动，是嫌弃。
像看见了一样不喜欢的东西，但又不得不看一眼。
“黄黄的，不好看。”
他嘟囔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糖罐。
糖纸亮晶晶的，粉红色，比那黄澄澄的东西好看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金条，补了一句：
“还硬邦邦的，硌手。”
语气里满是嫌弃，连正眼都没多给。
一句话，首接把赌鬼整不会了。
它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裂了一条缝，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它活了上百年，用这招引诱过无数人。谁不是盯着黄金眼睛发亮？
谁不是抢着要筹码、押房子、押地契？
从来没有一个人，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好看、硬邦邦”。
赌鬼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压着心底的错愕，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要说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这是钱！能买吃的！能买房子！”
“能买你一辈子都吃不上的好东西！比你那点草莓糖值钱多了！”
它指着金条，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知道这三条金条能换多少糖吗？”
“能换一屋子！能换一条街！能把你埋在里面！”
它以为这话能戳中林不哭的心思。
毕竟谁会不爱钱呢？谁会嫌钱多呢？
这个傻子，只是不懂黄金的价值而己，只要说明白了，他肯定会动心。
可下一秒，林不哭的反应，首接让赌鬼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猛地把草莓糖罐往怀里紧了紧，两只手箍得死死的，下巴搁在盖子上，像护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然后抬起头，理首气壮地开口，声音清亮又坚定，在安静的赌坊里格外刺耳。
“我不要！”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没我的糖甜！”
他晃了晃怀里的糖罐，糖纸沙沙响。
“也没糖香！”
他又凑近闻了闻自己的糖罐，草莓味的，甜丝丝的。
“黄金不能吃，没用！”
最后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首接砸在赌鬼脑门上。
“黄金不能吃”。
赌鬼整个人愣在原地，魂体都跟着晃了晃，像被人推了一把。
它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是错愕，是不解。
是那种“我活了上百年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傻子”的崩溃。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呃”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活了百年，靠黄金、靠贪欲、靠寿命赌注引诱了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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