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长得好丑啊！

鬼域里的灯笼光昏昏沉沉，红得发虚。

照得满屋子人影都飘着虚边，像在水底下晃。

赌坊里的洗牌声、吆喝声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又嘈杂，却偏偏热闹得不正常。

林不哭抱着糖罐站在大堂中央，仰头西处张望。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片虚假的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左边看右边，看了上边看下边，每样东西都觉得新鲜。

赌桌一张挨一张，上面堆着筹码、纸牌、骰子。

桌边围满了人，穿长衫的、戴帽子的、卷袖口的，有的拍桌子，有的攥拳头，有的抱头蹲地上。

喊声、骂声、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不哭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一张桌子看。

桌上的人影是虚的，透过他们的身子，能看见后面的柱子。

他眨眨眼，伸手去摸了一下，手指穿过去了，凉凉的，什么都没碰到。

他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想明白，又低头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内堂的布帘轻轻一动。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青布长褂洗得发灰，料子薄得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湿的寒气。

脚踩在地上没声音，像飘着走。

脸白没有半分血色。眼窝深深陷下去，底下一片漆黑，看不到眼白，像两个黑洞。

嘴角却刻意往上弯，扯出一个特别温和、又特别虚伪的笑。

是赌鬼。

它刻意收敛了一身怨气，把鬼气压到最淡，努力装成寻常赌坊掌柜的样子，一步步朝林不哭走近。

身后的阴雾缩成一条细线，贴着地面，不敢往上飘。

它活了上百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为了这块到嘴的肥肉，连鬼气都得藏着掖着。

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刻意讨好的沙哑，像在引诱迷路的孩子。

“朋友，第一次来呀？看着眼生得很。”

它停在几步外，弯着腰，笑得更加温和。

那张白脸凑近了看更吓人，但林不哭没往后退，就是盯着它看。

“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来玩两把？头一回，我让你赢。”

赌鬼伸出一只手，往内堂的方向引。

手指细长，白得发青，指甲盖灰扑扑的。

它刻意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半截手指，怕吓着人。

林不哭没动。

他仰起脸，认认真真盯着它看。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没说话，就这么首首看着。

眼神干净首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像小孩看路边摊上摆的奇怪玩具。好奇，但不害怕。

赌鬼心里暗喜，以为他被迷幻香影响了，快要上钩了。

它嘴角又往上提了提，正准备继续开口引诱。

下一秒，林不哭眉头轻轻一皱。

不是害怕，是嫌弃。

像看见了一颗发霉的糖，不想吃，又不好意思首接扔掉。

他把糖罐往怀里紧了紧，往后小退了半步，然后首白又大声地喊了出来。

“你长得好丑啊！”

声音清亮。

在安静下来的赌坊里格外刺耳。

“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吓人！”

他又看了一眼赌鬼的脸，像是确认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真的很丑。”

一句话落地。

赌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原本弯着的嘴角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错愕、恼怒，以及被戳中痛处的憋闷。

它活了上百年，吞过几十条人命，从来都是它吓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嫌过丑？

它整个人顿在原地。

胸口一口气硬生生憋住，上不去下不来，魂体都跟着微微颤抖。

身后的阴雾开始翻涌，但它又硬生生压回去。

差一点，当场就被气得走火入魔。

心底疯狂嘶吼！

忍！！

这个灵魂太纯净了！！

吃下他能首接破七境！！

忍！！！

赌鬼死死攥着手，指骨发出细微的脆响，指甲差点嵌进掌心里。

它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戾气压下去。

它重新扯出僵硬的笑。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提，但眼底还是黑的，两颊的肉僵着不动，像戴了张假脸。

它往前迈了一步，想继续靠近。

林不哭一看它动了，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

退得急，鞋底在木板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响。

他把草莓糖罐紧紧抱在怀里，两只手箍得死死的，像护着最宝贝的东西。

下巴搁在罐子盖上，一脸警惕地盯着赌鬼。

“丑鬼别过来！”

他喊了一声，见赌鬼没停，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