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唇枪舌剑

汪诺看着李明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些。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在纸杯内壁划出缓慢的弧线。周围几个正在取餐的参会者似乎察觉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空气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甜腻的奶油味，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在短暂的寂静中变得清晰。汪诺抬起眼，迎上李明轩带着针尖般审视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李总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不过芯片采购这种具体业务，您都这么关心了？”

李明轩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角周围的肌肉微微收紧，像被看不见的线拉扯了一下。汪诺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在腾达科技共事三年，他太熟悉李明轩这张脸的每一个表情密码。这个表情意味着：对方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

“关心同行嘛。”李明轩很快调整回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毕竟都在一个圈子里混，谁家供应链出问题，大家都会受影响。你说是不是？”

他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微妙。两人的距离从一米五缩短到一米二，进入了某种社交意义上的“亲密交谈区”。李明轩身上的香水味——前调是佛手柑，中调雪松，后调琥珀——变得更清晰了。汪诺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还有西装面料上残留的干洗剂气味。

“李总说得对。”汪诺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液体滚烫，苦涩中带着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激起一阵暖意。“所以我们也做了预案。芯片嘛，确实有点小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李明轩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在和科委领导交谈的园区管委会主任。主任背对着这边，但那位科委领导的目光正好转过来，与汪诺的视线短暂交汇。汪诺微微颔首，然后重新看向李明轩。

“——不过正好督促我们测试了一下国产替代方案。”他说，声音提高了一点，确保周围三米内的人都能听清，“华芯科技的HS-2800S，性能参数比原方案高百分之十五，功耗低百分之八，成本还低了百分之二十二。测试报告昨天刚出来，稳定性完全达标。”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李明轩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发白。汪诺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的钢表带，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国产芯片？”李明轩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汪总，智慧城市项目对稳定性要求很高，用没经过市场验证的方案，会不会太冒险了？”

“所以我们在海市老城区做了试点。”汪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屏幕上是夜晚的街道，一排造型简约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灯杆中部的传感器模块闪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这是上周拍的。一百二十盏路灯，全部搭载HS-2800S，运行七天零故障。数据实时上传到我们的云平台，平均响应延迟十七毫秒，比原方案还快三毫秒。”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明轩。

李明轩没有接，只是瞥了一眼。但那一瞥足够长——长到能看清照片细节，长到能确认这不是随便找的网图。汪诺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看来有时候，危机也是转机。”汪诺收回手机，锁屏，放回口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仪式感。“还得感谢那些在供应链上做手脚的人，逼着我们提前完成了国产化适配。不然按原计划，这个测试至少要排到明年第二季度。”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两个端着餐盘的投资人停在五米外，假装在挑选甜点，但耳朵明显朝这边倾斜。柱子旁的协会副秘书长张明放下了咖啡杯，双手抱胸，目光在汪诺和李明轩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像在拍卖会上看两件竞拍品。

李明轩深吸了一口气。

汪诺能听到那声音——轻微的气流通过鼻腔，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李明轩在控制情绪。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