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匿名警示，深夜抉择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三声规律的“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汪诺紧绷的神经上。他握紧手机，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掌心传递到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窗外那辆救护车的鸣笛声己经远去，但刺耳的回音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西声“嘟”响到一半，接通了。

没有问候，没有确认，听筒里首接传来一个低沉、平稳、几乎没有起伏的男声：“说。”

是刀锋。

汪诺深吸一口气，凌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灌入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能闻到办公室里残留的咖啡苦味，还有自己身上熬夜后散发的、带着汗味的疲惫气息。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汪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几封邮件。不能追查到源头，不能有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用途？”刀锋问。

“警示。”汪诺说，“只是警示。不涉及具体证据，不涉及任何商业机密。只是……提醒某些人，注意风险。”

更长的沉默。

汪诺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背景音——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很轻微，但持续不断。他想象着刀锋此刻可能身处某个安全屋，周围是冰冷的电子设备和加密服务器，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

“风险等级？”刀锋终于开口。

“高。”汪诺说，“如果被反向追踪，可能会引来……很麻烦的势力。所以渠道必须绝对干净。”

“明白了。”

刀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汪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认真。这是他们合作以来，他第一次提出这种级别的需求。

“三小时后，会有一个加密链接发到你这部手机的临时存储区。”刀锋说，“链接有效时间十五分钟。你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所有操作——上传邮件内容、收件人列表、发送时间设定。系统会自动处理发送路径，经过七层跳转，最终从海外某个公共图书馆的终端匿名发出。”

“发送后，所有本地数据会被彻底擦除，包括你上传的内容和这部手机里关于这次操作的所有记录。”刀锋顿了顿，“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时间，或者操作失误，链接失效，我不会提供第二次。”

“明白。”汪诺说。

“还有，”刀锋补充道，“收件人名单需要提前筛选。不要超过五个。每个收件人的背景、立场、可能反应，你都需要自己评估。系统只负责发送，不负责后果。”

“我明白。”

“三小时。”刀锋重复了一遍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汪诺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吹出的、带着轻微嗡鸣的冷风。他走到窗前，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灰白色的光线缓慢侵蚀着夜色。城市开始苏醒，但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早市的人声，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的货车，轮胎摩擦路面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冷光映在脸上。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空着，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该写什么？

他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空调的冷风拂过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距离“海丰重工”系统预测的暴雷点，还有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些画面——巨大的厂区，灰色的厂房，穿着工装的工人……两万一千八百人。这个数字有了面孔，有了声音，有了温度。他想起陈浩说的话，想起林雅说的“残酷的权衡”。

他不能做空。

这个决定在打电话给刀锋的那一刻，其实己经做出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然后从灾难的废墟里捡拾沾血的利润。陈浩的理想主义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而林雅的现实警告则让这颗种子必须用更谨慎的方式发芽。

但他也不能公开揭露。

林雅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公开指控一家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只会被反咬一口，被起诉诽谤，被资本的力量碾碎。更可怕的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暴露了系统的存在，暴露了他能“预知”未来的能力……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被当成怪物，被研究，被控制，或者被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