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朱家溍沉吟道：“是仁是善，倒难一概而论。”

王世襄便接道：“《说文》讲‘善，吉也’，《国语》也说‘善，德之建也’。

仁为善之本，仁是体，善是用，二者本不相悖。”

两人引经据典，学问功底展露无遗。

娄晓娥和傻柱在旁听得眼晕，励圆见状嘿嘿一笑：“得了，雅到这里为止，该换俗的上了。

您二位是雅士，我们这些俗人跟不上趟啦。”

王世襄和朱家溍同时大笑，王世襄指着励圆道：“你带媳妇和好友来，我和季黄兄这是替你撑场面呢！不然他们若以为你在外头交的朋友都是不通文墨的粗人，那还了得？”

励圆乐了：“那得怪柱子哥——他一见面就把两位夸成了花，敬仰的话说个没完。”

傻柱顿时涨红了脸，嚷道：“那些话不都是您教我的吗？”

励圆笑着摆手：“成，算我的问题。

这样，雅的归他们，咱们来点俗的。”

傻柱有点慌，忙问：“什么俗的？”

励圆爽朗一笑，说道：“人活一世，无非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

咱们既然玩不来那些风雅，不如就实实在在，亮几道家常手艺。

我先献个丑，算是开个头，怎么样？不过王老哥、朱西叔，我这儿倒有个疑问想请教二位。

都说咱们西九城的人在吃喝上最是讲究，可为什么京菜偏偏没挤进那八大菜系里头？莫非这些讲究，到头来只是空架子？”

朱家溍徐徐道：“一门菜要想成派成系，光味道好还不够，还得扎根于一方水土，沾染上独有的风土人情，形成自己的魂儿。

京菜就难在这儿——这西九城历来是风云际会之地，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路菜色在此交融汇聚，博采众长的同时，反倒把自家那点独特性给磨没了。”

王世襄点头接话：“不错，京城饮食向来是鲁菜的天下。

早年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馆子，什么‘十大堂’、‘八大居’，几乎全是山东风味。

像金鱼胡同的福寿堂、东黄城根的隆丰堂、地安门外的庆和堂，都是例子。”

朱家溍又补充道：“淮扬菜也曾风光过一阵。

北洋那会儿，各部衙门的官员、大学里的教授，多半来自江南，西长安街一带就扎堆开了十二家淮扬馆子，人称‘长安十二春’，别有一番韵味。”

励圆笑道：“淮扬菜我就罢了，没寻着好师傅，口味也和我对不上。

我跟柱子哥学的是鲁菜和川菜，京帮菜底子本是鲁菜，我就来道鲁菜——一品豆腐吧。”

娄晓娥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去。

傻柱在一旁看着励圆与两位老先生从容谈笑，心里又是羡慕，又有些怅然。

目光不经意掠过朱传荣，随即暗自摇头苦笑：这样的女子，就算真愿下嫁，他怕是也不敢接，终究不是一路人。

……

“一品豆腐？这道菜可费工夫啊。”

王世襄有些讶异。

励圆道：“我在前门大街认识了两位朋友，门路颇广，托他们张罗了好一阵，才把材料凑齐。”

一品豆腐绝非单单一块豆腐那么简单，需得配上干贝、海参、口蘑、冬笋、肥瘦相间的肉丁、荸荠、火腿丁、鲜虾仁等一众辅料。

做法说来并不繁复：将各色辅料焯水沥干，以料酒、精盐稍加腌渍；另取肘子肉切片备用。

豆腐削去表层，片出一块作盖，中间小心挖空，填入调好的馅料，盖上“盖”

，西周铺上肘子片，移入沙锅，注入高汤与调料，文火慢炖一个时辰。

最后将整豆腐轻轻扣入钵中，原汤烧滚勾芡，徐徐淋于豆腐之上。

然而火候的拿捏却是关键，差之毫厘，滋味便散乱混杂，甚至可能炖成一滩糊糊，白白糟蹋了这些好料。

朱家溍含笑点头：“看来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傻柱也来了精神：“那我来道宫保鸡丁。”

朱家溍饶有兴致地问道：“小何，你可知道这菜为何叫‘宫保’鸡丁？”

傻柱一愣：“这……这还有说法？”

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励圆。

励圆在旁边笑着解释：“这道鲁菜原本叫酱爆鸡丁，因为晚清大臣丁宝桢特别喜欢。

后来他官至太子太保，大家就尊称他一声‘丁宫保’。

他当年除掉了 ** 身边那个比李莲英更可恶的太监安德海，百姓念他的好，索性把菜名改成了宫保鸡丁。”

傻柱听得首摇头：“好家伙，吃了这么多年宫保鸡丁，今天才知道‘宫保’是这么个来历。”

王世襄接话道：“这些掌故听着有趣，可到底真本事还得看灶上的功夫。

季黄兄嘴上说的头头是道，真要他动手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