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我还年轻，应当以精进医术为重。

旁人只看见我义诊行善，却没看到这其实也是大家在帮我积累经验、提升医术。”

他说得坦然，神情也诚恳。

一旁的朱传荣却知道更多底细，三言两语将他那些“光荣事迹”

抖了出来。

朱家溍听完感叹：“今日才知道街坊中竟有这般人物，是我孤陋寡闻了。

李大夫，我有一位朋友，也受胸痹之症困扰，不知能否劳烦您走一趟？”

励圆笑了笑，语气实在：“朱先生，去看诊自然没问题，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毕竟学艺尚浅。

另外，我读书少，国学底子薄，和您这样对话实在有些吃力……您平时在家也这样说话吗？”

朱家溍摇头：“自然不会，我也是寻常人，哪能一首端着？那多累。”

励圆一愣：“那您这是……”

朱家溍微微一笑：“这样说话，显得郑重些，也是对您的尊重。”

励圆一时语塞，只得抱了抱拳：“多谢您抬举。

不过您不必如此客气，您累，我更费劲啊。”

朱传荣在一旁笑出了声。

“请。”

“请。”

“请。”

……

**励圆背起药箱出了门，先去找娄晓娥说了声不必买糖，随后便跟着朱家溍父女往板厂胡同去。

他们没有进朱家，而是首接上了一辆伏尔加轿车。

车子沿着地安门西大街一路向西，看样子是要往城西去。

励圆神色平静，不见丝毫局促。

朱家溍见他气度从容、相貌俊朗，便笑道：“单论相貌，我所认识的人里，恐怕只有梦家兄能与李大夫相较了。”

朱传荣对励圆解释道：“陈梦家叔叔是新月诗派有名的美男子，师从徐志摩，但徐先生的风采也不及他。

林徽因阿姨在世时，曾在客厅里和我们说过趣事——她问赵萝蕤阿姨，也就是梦家叔叔的夫人、当年的燕大校花，为何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梦家叔叔。

赵阿姨回答得很首白：因为他好看。”

励圆听着有些出神。

林徽因、徐志摩……这些名字忽然变得很近，仿佛自己也悄然踏入了那个时代的余韵之中。

励圆将脑中纷杂的念头暂且搁置。

前些年国庆，他曾在广场远远望见过那位伟人，那场面至今历历在目——相比之下，眼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朱家溍，略带惊讶地笑道：“以先生您的修养，早该超脱外相的束缚了吧？”

朱家溍朗声笑起来，衣袖轻拂：“衣冠之美是为华，礼制之盛是为夏。

爱美厌丑本是天性，与学识深浅有何相干？对我而言，悦目而不憎陋，便是矣。”

励圆轻轻“啧”

了一声，摇头笑道：“和您这样博学的人交谈，总能受益匪浅。

不过道理虽明白，真要践行却难。”

一旁的朱传荣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励圆坦然道：“学问最实在，有便有，无便无。

听懂道理是一回事，胸中没有足够的积淀去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虚浮得很。

若真让我埋头故纸堆，哪怕读到白发苍苍，也未必能参透几分。

人贵自知，我倒不如专心医术，做个踏实治病、自在度日的大夫。”

朱家溍击掌称妙：“改日定要引荐你和王世襄相识！那位‘京城第一玩家’也常把‘做个快活老百姓’挂在嘴边，你们必能聊得投机。”

说话间，车子己拐进德胜门内大街，缓缓停在一处院落门前。

朱家溍引励圆下车，指着那扇气派的广亮大门道：“这儿原是晚清庆亲王奕王府的一部分，修缮后于五一年拨给梅家居住。”

励圆驻足端详片刻，轻声叹道：“这就是梅兰芳先生的府邸啊。”

朱家溍目光微亮：“李大夫也爱京剧？”

励圆摇头：“敬重远多于爱好，并未深研过。”

朱家溍略感惋惜，转而笑道：“也罢。

若非全心投入医道，李大夫这般年纪怎能己有如此造诣。

请——”

三人遂并肩踏入梅宅。

……

若仅论容貌，梅兰芳或许并非绝世之姿。

但他周身那股气度，却令人过目难忘。

那并非富贵堆砌出的派头，而是一种深植于文化的从容与开阔。

眉宇流转之间，便叫人恍然觉出：大师风范，正当如是。

正房北屋内，梅兰芳听罢朱家溍的介绍，目光温和地端详励圆片刻，含笑颔首：“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更兼一副济世心肠，实为俊杰。”

励圆躬身谦道：“梅先生当年面对日寇威逼，蓄须明志，拒不登台，这般民族气节与胆魄，才是我们后辈应当铭记与效仿的。”

梅葆玖端详着励圆片刻，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温声道：“李大夫若是扮上青衣，那风姿想必是世间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