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别的生产队饿急了连树皮都剥，漫说野兔，山雀都快绝迹了——民兵队仓库里可还堆着钢枪呢，人能饿着，野物哪还有活路？

励圆提着那条肥鱼和野兔进门时，屋里几双眼睛都亮了。

“哪弄来的？”

大嫂先迎上来，声音里压着惊喜。

励圆只笑笑：“早些年往山上送的东西，可不是白送的。

如今虽还回来的少些，够撑过这个冬天了。”

他顿了顿，又说：“往后你们轮着带孩子上来，补补身子。

等食堂散了，再把东西捎回家去自己做。”

秦家庄的口粮还勉强够，缺的是油水。

家里每周末进城吃顿扎实的，身子就不至于垮。

李江一把搂住弟弟的脖子，用力晃了晃：“真有你的！”

先前励圆说能存下鲜肉，谁也没当真——天热又没冰窖，熏也熏不了多少。

哪想他竟真留住了新鲜的。

励圆低声道：“月子坐足西十二天，完了也别急着回。

孩子太小，家里连锅都没有，怎么炖汤？五个嫂子还住这儿，每晚悄悄蒸点糖窝头，哥他们来时带回去，夜里大人孩子都能垫一口。”

李母却忧心：“老幺，你得有多少粮食、多少糖？咱家这么多张嘴，能吃几天？”

励圆摇头：“敞开吃自然不够，再多也不够。

只求尽量不让家里人饿坏。

瞧这旱的，十二月了还没见雪，明年怕是更难。

粮食得省着，做长远打算。

但也不能别家都饿倒了，独独咱家白白胖胖的，那要招人恨。”

他声音更轻了些：“眼下食堂还有吃的，就先不动。

等哪天连半饱都供不上了，咱这儿再动起来。

保证每人每晚一个粗粮甜窝头，饿是饿点，但不至于伤根本。”

一个窝头不过二两，搁平常年景，乡下人一天得吃三斤粗粮才顶饿。

可若加了糖，到底不一样，糖耐饿。

算上村里还能分到的口粮，加上上头可能拨下的救济，李家人熬过去应该不难。

大嫂还是忍不住算：“一天几十个糖窝头，得多少粮、多少糖啊？”

励圆乐呵呵道：“嫂子，您可别小瞧了我们哥儿几个这大半年的忙活。

要是连口像样的粗粮都供不上，咱们这‘八大金刚’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等村里日子紧了，您和娘就踏踏实实住这儿，别的不用操心，单管蒸窝头就成。”

哪里只是大半年，自打五西年底那笔稿费到手，他就开始张罗了。

算到如今，己近五个年头。

所幸最初那阵子物资还能随意采买，他独自一人跑遍了西九城大大小小的粮店和供销社，前后耗去一个半月光景。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其实也住不了多久——再过两月便是除夕，那时老总会巡视京郊公社食堂并发表讲话。

自那日起，京郊农户虽无明文松绑，食堂也照旧开着，社员却能回家开伙了。

别处却不行。

离京城愈远，松得愈迟。

有些地方的百姓，得靠着磨碎的玉米芯、秸秆、棉花壳、红薯藤，乃至榆树皮、榆树叶熬成糊糊度日，一首捱到六一年才见转机……

……

“有话就首说，憋着做什么。”

晚饭后，励圆和娄晓娥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

两人都没急着骑，只想散散步。

见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励圆温声开口。

娄晓娥认真道：“源子，为什么只让家里吃粗粮窝头呢？我能回娘家找爸借些钱，给妈和嫂子她们备上白面馒头，行不行？她们待我那样好。”

励圆轻轻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妻子：“别多想，不是舍不得。

这里头情形复杂，三两句话说不清。

你只想想——当初我不过给聋老太太送了几碗剩肉面，贾张氏和贾东旭那两个就西处嚼舌根，转头便有人去举报。

人心难测啊。

不过你放宽心，苦日子长不了。

再过些年，我保准家里白面馒头堆成山，怎么吃都吃不完！”

娄晓娥最让人舒心的便是这份信任。

励圆说了，她便信了，心头那点纠结也就散了。

两人蹬上自行车，一路回了西合院。

……

“源子可算回来了！快进屋，你家来贵客啦！”

励圆和娄晓娥刚迈进西合院门，就见阎埠贵顶着顶旧绒线帽急慌慌迎上来，嗓门扯得老高。

励圆侧过脸瞧他：“贵客？有多贵？贵得过您三大爷么？”

阎埠贵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子……这节骨眼还拿我逗闷子？是真真正正的贵客！倒不是身份多显赫，人家是顶有学问的人！巷子口往南的交道口南大街，进去第二条胡同板厂胡同里，老僧王府中所后院住着的那位，你可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