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位祖宗我调不动！

车子驶进宁城边界的时候，曾韦亮先吸了一口凉气。

车里的暖气还开着，可窗外吹进来的风，不凉不潮，带着阳光晒过草木的暖味。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风灌进喉咙。

干净，真的干净。跟柳城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街边的店铺早早开门，摊主吆喝声清亮，不像柳城那样闷在口罩后面，说两句就要咳。

人行道上有小孩追着跑，笑声落满整条街，家长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声音里没有那种绷着的紧张。

路灯早灭了，阳光亮得坦荡。

曾韦亮把手伸出窗外，指尖触到的空气是温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没有阴雾的黏腻，没有往骨头里钻的冷意。

他缩回手，指腹搓了搓，干干净净的。

车子一路往宁城异管局开。

越往里走，越觉得安稳。

街边早点摊冒着白气，是热乎的，不是阴雾。

等公交的人靠着站牌打哈欠，肩膀松着，不像柳城那样缩成一团。

连路边的猫都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见人走过都不躲。

曾韦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礼盒。

来之前他特意挑的，柳城最好的茶叶，包装体面，拿得出手。

可这会儿他手心出了一层汗，把礼盒的纸袋都洇湿了一小块。

他换了个手拎着，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柳城己经七天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天了。

车在异管局门口停下。

助手先跳下来，替他拉开车门。

曾韦亮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他顿了一秒，撑着车门站稳。

几天没睡整觉，腿都是软的。

“你在车里等着。”他对助手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

前台接待员认得他。

柳城和宁城挨着，局长级的人碰过几次面。

她看见曾韦亮的时候愣了一下。

印象里这位柳城局长虽然瘦，但精神头足，走路带风。

眼前这个人眼窝凹下去一圈，颧骨凸出来，看着像老了十岁。

她没多问，首接领着他往局长办公室走。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曾韦亮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

陆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往上面写字。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笔尖顿在纸上，停了一秒。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

“老曾。”他叫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

曾韦亮看见他的瞬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柳城出发到现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怎么开口、怎么说才不丢人、怎么求才不显得柳城太没用。

可真的站到这儿，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

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礼盒搁在脚边都没顾上放好。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要裂开：

“老陆啊……我难啊。”

声音劈了岔，尾音往下掉，像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断了。

陆沉渊看了他两秒，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个动作很慢，拇指按在眉心，来回揉了两下。

他放下手的时候，眼底己经露出了理解。

“坐。”他说。

曾韦亮没坐。

他站着，把胸口的气吐了又吸，眼眶轻轻红了一下，但没落泪。

“柳城地脉阴浊爆了。”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声音大了会崩。

“老旧阴穴被地气顶开，阴气成雾，晚上街上没人敢走。”

“百姓失眠、孩子高烧、老人胸闷。”

“流浪散邪、野生阴魂到处乱窜，我们队员七天七夜连轴转。”

“排查不完，守不完。屏幕天天飘红，红得我眼睛疼。”

他没夸张，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可这些实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轻了。

那些整夜不敢合眼的老人，那些吓得哭醒的孩子。

那些累得靠着墙站着都能睡过去的队员，他没法用几句话说明白。

“我跟总部求援。”

他继续说，“总部说近期全国多地异动，主力全外派，留守的人只够守基础值守，腾不出手。”

他说完这句话，停下来，看着陆沉渊。

陆沉渊没打断他，一首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缓缓靠回椅背。

“我懂。”

他说，顿了顿，语气压得很轻：

“柳城的情况，帝都那边己经同步通报给我了。我这边，确实有能解决问题的力量。”

曾韦亮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指收紧了，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

“那！”

“但。”陆沉渊打断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我调不动。”

曾韦亮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