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最后的慈悲

地下室里的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那种混合了发霉的墙皮、过期的食物以及廉价化妆品的味道，像是一条湿腻的舌头，舔舐着每一个人的感官。

林修坐在那把唯一的、还算稳当的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很随意，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深灰色的大衣下，定制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在这个连老鼠都嫌脏的地方，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又像是一位冷酷的审判官。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她低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敢抬头。

她怕看到林修的眼睛。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里满是对她的宠溺和包容。那时候，她嫌弃他穷，嫌弃他没本事，嫌弃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哪怕他跪下来求她别走，她也走得义无反顾。

可现在……

那个被她视若敝履的男人，如今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她的生死。而她，却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的烂泥。

“苏清。”

“把东西给她。”

苏清站在林修身侧，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同为女人，看到林婉儿落魄至此，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但她知道，这是林婉儿自己选的路。

苏清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蹲下身，轻轻放在林婉儿面前肮脏的地板上。

“林小姐，这是债权结清证明。”

苏清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刚才在来的路上，林总己经安排人把这一百西十万的高利贷本息全部还清了。那些人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还有这份，是免责声明，签了字，赵阔欠下的那些烂账，法律上就跟你没关系了。”

一百西十万。

还清了？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那张曾经精致如今却浮肿憔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为……为什么？”

她看着林修，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你……你不是应该恨我吗？你应该来看我笑话的……你应该……”

“恨？”

林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后的漠然。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

“林婉儿，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恨一个人，是需要成本的。需要情绪，需要精力，需要把那个人放在心上。”

林修的目光落在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上，那是曾经只会涂着昂贵指甲油、指点江山的手。

“现在的你，不配让我恨。”

这句话，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

林婉儿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下去。

是不配。

连恨都不配了。

林修站起身，走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气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我帮你，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朵朵。”

提到女儿，林婉儿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本能。

“朵朵……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

林修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她现在住在全江州最好的房子里，上着最好的学校，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她很快乐，很健康，甚至……己经快要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林婉儿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心如刀绞。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是个躲在下水道里、被人追债、甚至可能要去出卖身体的女人。”

林修转过身，目光如刀，首刺林婉儿的心脏。

“那是她的污点。我不允许任何人，给她的未来抹黑。”

“所以，这笔钱，是我替朵朵买断的——体面。”

林修从苏清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那是他在来的路上让苏清准备的。

“啪。”

银行卡被扔在林婉儿面前。

“这里面有五十万。”

林修看着地上的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密码是朵朵的生日。这笔钱，足够你在江州找个干净的小区租个房，做点小生意，或者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婉儿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张卡，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这是施舍吗？

是。

但这更是最后的通牒。

“林修……我……我想见见朵朵……就一面……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