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4日，深夜。
这一夜的江州，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那种湿冷的寒意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对于大夏国一亿股民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白天那两场突如其来的熔断，就像是两记闷棍，打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各大财经网站、股吧、论坛，此时此刻就像是炸了锅的粥铺。
【证监会连夜发文：熔断机制运行良好，起到了冷静市场的作用。】
【专家解读：非理性下跌，明日大概率报复性反弹！】
看着手机新闻推送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抚”，WFC大厦36层的办公室里，林修只是冷冷一笑，随手关掉了屏幕。
“冷静市场？”
林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在夜色中依旧璀璨的城市，眼神悲悯。
“当恐慌成为共识的时候，任何语言的安抚都是苍白的。”
“今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夜晚。”
……
城中村，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这里己经断电了。
房东怕惹麻烦，早早就拉了闸。门外走廊里全是泼洒的红油漆，那是彪哥手下留下的“杰作”。
九爷沈京弘缩在墙角，身上裹着那件沾满污渍的唐装，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快没电的老年机。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且惨白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喂，是老李吗？我是沈京弘啊。”
九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这么晚打扰你了……那个，你看能不能借我两百万？就两百万！明天……明天股市一反弹，我立马还你！”
“老沈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不是我不借，是我也没钱啊。再说了，你现在这情况，满大街都知道了。欠了高利贷，股票又熔断了，这钱借给你……那是肉包子打狗啊。”
“老李！咱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当初你搞房地产，第一笔启动资金还是我……”
“嘟——嘟——”
电话挂断了。
九爷僵在那里，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像是一把尖刀在剜他的心。
他不死心。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张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拒接。
再拨一个。
“您拨打的用户己关机……”
曾经那个在江州呼风唤雨、甚至能让市里领导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九爷，此刻就像是一个瘟神，所有人都在躲着他，避之不及。
“呵呵……呵呵呵……”
九爷惨笑着，笑出了眼泪。
“好啊……真是好啊……”
“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古人诚不欺我。”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手指突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赵阔】。
那是他曾经名义上的干儿子，也是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替死鬼。
九爷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没人了……真的没人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竟然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砰！”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老东西！我知道你在里面！”
彪哥手下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凶狠，“别装死！明天早上开盘前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当下酒菜！”
九爷浑身一哆嗦，缩得更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小药瓶。
那是安眠药。
这瓶药他带在身上很久了，原本是为了治疗失眠，但现在，它似乎有了别的用途。
九爷颤巍巍地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摊在手心里。
只要吞下去，就没有痛苦了。
没有追债，没有熔断，没有背叛，也没有林修那个恶魔般的眼神。
“吃了吧……吃了就解脱了……”
九爷喃喃自语，手慢慢往嘴边送去。
药片碰到了干裂的嘴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突然。
他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一条新的财经弹窗跳了出来：
【多加大型公募基金承诺：明日开盘将积极申购，维护市场稳定！】
【国家队疑似己有资金入场扫货蓝筹！】
“国家队……护盘……”
九爷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抹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不……不能死！”
他猛地把手里的药片甩了出去，药片散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九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加码。
“今天只是恐慌！明天肯定会反弹！只要国家队出手，大盘就能V起来！我的股票就能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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