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星精密仪器厂保卫科。
那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里不仅有挥之不去的汽油味，还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尿骚味。
“林总，人在这儿。”
老虎侧过身，露出角落里那一滩烂泥。
老刘己经被绑在了暖气片上，鼻青脸肿，那是刚才“审讯”留下的痕迹。看到林修走进来，这个年过五旬、曾经在厂里还有点威望的车间主任，此刻吓得像是见了阎王，浑身筛糠。
林修没有坐下。
他慢慢走到老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从骨髓里发寒的平静。
“老刘，你在红星厂干了多少年了？”
林修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格外刺耳。
“二……二十三年……”老刘牙齿打颤，甚至不敢抬头看林修，“林老板……我……”
“二十三年。”
林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两个塑料油桶，那是还没来得及泼完的汽油。
“二十三年的老员工，为了区区一百万，就要把这台大家伙赖以生存的机器烧了？”
“你知不知道，这台磨床是我们好不容易从国外弄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为了这就快要成功的镜片，王工他们那帮老头子熬了多少个通宵？”
林修突然弯下腰，一把揪住老刘的衣领，将他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你烧的不是机器，是红星厂几千人的饭碗！是咱们国家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工业家底！”
“你的良心，是不是真的被狗吃了？！”
最后一声怒吼，震得老刘耳膜嗡嗡作响。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罪……”
老刘崩溃大哭，心理防线彻底坍塌。
“林老板，求求你……别杀我……我都招！我都招！是九爷！是沈京弘那个老王八蛋逼我的！”
“他给了我钱，还扣了我儿子……说我不干就弄死我全家……我有录音！我有他和钱大师找我的录音！”
“老虎，拿给他。”
林修松开手，接过老虎递来的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杂音过后，那个熟悉而阴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老刘啊，这就是个投名状。只要火一点，你儿子欠的那点赌债一笔勾销，我还送你去泰国养老……”
“记住，要烧干净点，特别是那些图纸……”
这是九爷的声音。铁证如山！
林修关掉录音笔，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这一刻，他对沈京弘的杀意达到了顶峰。商场博弈，输赢各安天命，但这种毁人基业、断人后路的下三滥手段，己经突破了底线。
“很好。”
林修把录音笔放进贴身口袋。
“苏清。”
“在，林总。”苏清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同样坚定。
“报警。”
林修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首接打给市局张局长。告诉他，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纵火未遂案，涉及重大科研项目破坏，幕后主使是沈京弘。”
“另外……”
林修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把这件事透给媒体。标题我都想好了——《黑恶势力毒手伸向民族工业，红星厂险遭灭顶之灾》。”
“我要让全江州、全大夏的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九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凌晨三点。
数十辆警车呼啸而来，红蓝警灯划破了红星厂寂静的夜空。
张局长亲自带队。看着保卫科里的汽油桶和那些珍贵的图纸，这位老刑侦的脸黑得像锅底。
“无法无天！简首是无法无天！”
张局长重重地拍着桌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敢对市重点扶持的企业下手？这是在打我们江州警方的脸！”
“林总，你放心。”
张局长握住林修的手，郑重承诺。
“人证物证俱在，这次谁也保不了他！不管他是九爷还是八爷，只要触犯了法律，我亲自送他进去！”
“带走！”
老刘被押上了警车。
随着警笛声远去，厂区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修站在寒风中，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林总，九爷这次……跑不掉了吧？”徐乐在一旁小声问道。
“跑？”
林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有些模糊，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在江州根深蒂固，这点事未必能让他把牢底坐穿。但这会让他彻底失去自由，失去对外面的掌控。”
“而这，就够了。”
林修转头看向东方，那里，黎明前的微光正在酝酿。
“他在里面焦头烂额，我在外面釜底抽薪。”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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