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日，重回2014

“哗啦——”

冰冷的水流猛地冲击在脸上，带着一股自来水管里特有的铁锈味，狠狠钻进了林修的鼻腔。

窒息感。

林修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落，砸在污渍斑斑的洗手台上。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苍白、胡子拉碴，却依然难掩帅气的脸庞。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几天几夜没合眼的颓废。

“这是……”

林修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紧致，没有那道因为常年盯盘熬夜留下的深刻法令纹，鬓角也没有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这是三十岁的林修。

而不是那个在2024年深夜，因为心脏骤停倒在华尔街顶级交易台前，孤家寡人的五十岁私募大佬林修。

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

“妈的，又跌了！这破股市还能不能玩了！”

“两千点保卫战？我看是两千点火葬场！”

“老张，借我根烟，心里苦啊……”

这声音太熟悉了。这是老式证券营业部厕所里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廉价香烟、隔夜茶水、还有无数股民焦虑发酵出的汗臭味。

林修颤抖着手，从被水打湿的裤兜里摸出一个诺基亚E72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小字：2014年7月8日，星期二。

“我回来了……”林修的嘴角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贼老天，你终于肯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了！”

上一世，他拥有神一样的盘感，被誉为“东方索罗斯”，在这个充满血腥的资本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坐拥百亿身家。可那又如何？

妻子离去，唯一的女儿因为他早年的落魄和忽视，性格孤僻，最后在国外抑郁而终。他赚到了全世界的钱，却救不回最爱的人，最后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死在了那一堆冰冷的K线图前。

“林修，你死在厕所里了吗？赶紧滚出来签字！”

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不耐烦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

这个声音，化成灰林修都认得。

林婉儿。他曾经视若珍宝，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记忆瞬间重叠。2014年7月8日，正是他和林婉儿协议离婚的日子。也是在这一天，他被公司以“上班时间炒股”为由开除，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

林修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洗手台上一份己经被水沾湿了一角的A4纸——《自愿离婚协议书》。

他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性格不合”，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嫌贫。

推开厕所那扇油腻的弹簧门，外面的冷气混合着更加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这里是江州市最大的证券营业部散户大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绿油油的一片，像极了韭菜田里茂盛的野草。上证指数像个垂死的老人，在2000点附近苟延残喘。

大厅的休息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很美，即便是坐在这种充斥着大爷大妈的嘈杂环境里，也显得格格不入。修长的脖颈，精致的淡妆，只是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此刻写满了冷漠。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林婉儿看到林修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仿佛林修身上带着什么病毒，“赶紧签了，我赶时间。”

林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她别走，哭着发誓自己一定会改，一定会赚大钱。可换来的，只有决绝的背影和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朵朵呢？”林修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提到女儿，林婉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强硬：“朵朵在我妈那。协议上写清楚了，女儿归你，你有空接过去。”

她顿了顿，从昂贵的LV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长椅上。

“你现在连工作都丢了，根本养不起孩子。这信封里是两万块钱，是你账户里剩下的所有积蓄，我都取出来了。算是……夫妻一场，留给你的遣散费。”

林修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厚度很薄。

两万块。

在2014年的江州，这点钱连个像样厕所都买不起。这就是他上一世奋斗了三十年，最后落的如此下场。

“签了吧。”

一个轻佻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林修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阿玛尼花衬衫、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宝马车的钥匙，那蓝白相间的车标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