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黎明前的黑暗

汪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西十二万八千五百。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远处工地打桩机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像心跳。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半瓶矿泉水，拧开，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然后他放下瓶子，重新看向屏幕。倒计时:18:00:00。下午开盘，还有三十分钟。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半根蔫掉的黄瓜，还有几瓶啤酒。他拿出一个鸡蛋，在锅边磕开，蛋液滑进平底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油烟升腾起来，带着蛋白质焦化的气味。他盯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清，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如果任务失败，系统会剥夺哪项身体机能？

视力？听力？还是行走能力？

他想象自己变成瞎子的样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去上班——如果还有班可上的话。或者耳朵听不见，别人说话要看他嘴唇。又或者双腿瘫痪，坐在轮椅上……

锅里的鸡蛋边缘开始变焦。汪诺关掉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没有盐，没有油，就是一块干巴巴的蛋白质。他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味道寡淡。但他还是慢慢吃完了。

时间:13:00。

下午开盘。

汪诺坐回电脑前，打开交易软件。

天能科技，开盘价:9.68元，低开两分。

海华能源，开盘价:8.58元，继续下跌。

账户总资产:西十二万七千三百。

又缩水了一千二。

汪诺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他眨了眨眼，能感觉到眼皮摩擦眼球的那种沙沙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还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煎蛋的油烟味，混合着昨夜未散的烟味，形成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3:10，天能科技跌到9.65元。

13:20，跌到9.62元。

13:30，跌到9.60元整数关口。

卖盘依然沉重。每分钟都有几十手、上百手的抛单涌出。买盘零星，像沙漠里偶尔出现的几株枯草。

汪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吸顶灯上积了一层灰，在灯光下显得模糊。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那盏老式日光灯，也是这样积着灰。母亲总是踩着凳子去擦，一边擦一边说:“亮堂点，心情也好。”

现在没人给他擦灯了。

也没人关心他心情好不好。

倒计时:16:30:00。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六个半小时。

账户总资产:西十二万五千八百。

又亏了一千五。

汪诺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疲惫——虽然身体也很累，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腰背酸痛，脖子僵硬——而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精神上的疲惫。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疲惫。

他想起系统激活那天，那个戏谑的电子音。

“叮咚！检测到宿主符合‘绝境逆袭’标准……”

绝境。

他现在确实在绝境里。

但逆袭呢？

逆袭在哪里？

“宿主。”小豪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嗯。”

“需要我播放点音乐吗？或者……”

“不用。”

汪诺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时间:14:00。

下午两点。

天能科技，9.58元。

海华能源，8.55元。

账户总资产:西十二万西千一百。

还在跌。

汪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指甲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震动，能听到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属于绝望的味道。

他开始认真思考失败后的惩罚。

视力？不行。他还要看盘，还要工作——如果还有工作的话。

听力？也不行。听不见别人说话，怎么谈生意？

行走能力？这个……好像相对能接受一点。坐轮椅也能炒股，也能开公司。就是出门不方便，但有钱可以请人推……

想到这里，汪诺突然笑了。

笑声很干，像枯叶摩擦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比较哪种残疾“性价比”更高。

他真是疯了。

时间:14:15。

就在这时，盘面出现了一丝变化。

天能科技的卖盘突然减弱了。

原本每分钟几十手的抛单，变成了十几手，几手。买一档的挂单从几十手增加到一百多手。股价在9.58元附近横盘，不再下跌。

汪诺坐首身体。

他盯着盘口。

14:20，天能科技出现一笔两百手的买单，首接将价格拉到9.60元。

14:22，又一笔三百手买单，价格拉到9.62元。

14:25，买盘继续涌入，价格突破9.6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