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悬崖边的舞蹈

股价在24.60元上下颤抖，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卖一档堆积着数百手卖单，买一档只有零星几十手的承接。每一次刷新，价格就往下滑落一分。24.59。维持担保比例:132.8%。预警音越来越急促，像催命符。汪诺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能尝到嘴里浓重的血腥味。手指僵硬地悬在鼠标上方，却连点击的力气都没有。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盘口买一档，突然出现一笔500手的买单，将价格硬生生顶回24.65。

汪诺眨了眨眼。

幻觉？

24.66。

又一笔300手。

24.68。

买盘像从地底冒出的泉水，开始涌现。200手，150手，400手……价格被一点点往上推。24.70。维持担保比例跳回133.5%。预警音停顿了一秒。

“宿主！”小豪的声音像炸雷，“有人抢筹！快看！”

汪诺猛地甩头，强迫自己聚焦。盘口确实在变化——那些零星的小买单背后，开始出现几百手的中单，而且频率越来越快。24.72。24.75。24.78。股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逆着大盘的颓势往上爬。

“为什么？”汪诺嘶哑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游资回补，可能是机构护盘，也可能是——”小豪的声音顿住，“别管了！机会！卖出机会！”

24.80。

汪诺的手指终于能动了。他点击卖出，输入价格:24.78——比现价低两分，确保能成交。数量:5000股。确认。

成交！

账户里瞬间减少5000股持仓，多出十二万三千九百元现金。维持担保比例跳到138.2%。

安全了一点。

但还不够。

股价还在涨。24.82。24.85。买盘越来越汹涌，仿佛刚才的暴跌只是一场噩梦。汪诺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冲进血管，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卖？还是等？

“分批卖！”小豪厉声道，“不要贪！记住刚才的教训！”

对。分批。

汪诺深吸一口气，那股泡面汤的酸味钻进鼻腔，混合着自己汗湿衣服的咸腥。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己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楼下便利店关门的卷帘门哗啦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点击卖出。

24.88。卖出3000股。

成交。

24.92。卖出2000股。

成交。

股价突破25.00。

汪诺看着账户里剩余的4700股，手指悬停。价格还在往上走。25.05。25.08。买盘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他的理智在尖叫:卖！全卖了！但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万一能到25.20呢？万一……

“宿主！”小豪的声音冰冷，“你想再经历一次吗？”

汪诺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睛，按下卖出键——全仓，市价。

几秒钟后，成交回报弹出:4700股，均价25.12。

全部清仓。

他瘫倒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智云科技一路冲高到25.30，然后开始震荡。但这一切己经与他无关。他点开资产查询。

总资产:352,187.41元。

融资负债:0。

维持担保比例:无穷大。

安全了。

汪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水灌进耳朵，淹没口鼻，窒息感让他清醒。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得像鬼。

他走回房间，重新坐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电脑风扇的嗡鸣，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斗的焦灼气息——汗味、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三十五万。”汪诺低声说。

“比预想的少。”小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如果宿主在25.18的预测高点卖出，资产会是三十八万左右。”

“我知道。”

“但至少没爆仓。”

“我知道。”

汪诺点燃一支烟——抽屉里最后一支。烟雾升腾，模糊了屏幕上的K线图。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他盯着那根代表智云科技的K线。长长的下影线，像一把匕首，插进他的记忆里。

“小豪。”

“在。”

“刚才……我差点就完了。”

“是的。”

“如果我爆仓了……”

“任务失败。随机剥夺一项身体机能。可能是视力，可能是听力，也可能是双腿的运动能力。”小豪的声音毫无波澜，“宿主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甚至更糟。”

汪诺掐灭烟头。

金属烟灰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深夜的海市依然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迷宫。他曾经是这迷宫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只蚂蚁，现在……现在他手里有了三十五万，但依然站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