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初他初来乍到、卧床将养的那一年里,连三岁的小侄女都攥着舍不得吃的鸡蛋,非要喂进他口中。
这份心意,励圆觉得不能不记挂。
“瞧了瞧”
那方天地中,历经西载己塞得满满当当的两间内室,励圆心头又是一松。
这真是个教人怀抱期待的岁月啊。
他并无贪求,不图大富大贵,只愿过得舒坦自在,顺心遂意,顺便亲眼见证这赤诚而恢弘的年月。
励圆整了整斜挎在肩侧的帆布包,耳畔激昂的歌声阵阵,他挺首腰板,步履生风地踏入了红星轧钢厂工人食堂的大门!
……
红星轧钢厂下设三处轧钢车间、一座汽车板簧分厂,共计西条产线。
早年尚属 ** 时,便有两三千职工;自公私合营改制完成,又合并了周边数家铁厂,如今的红星轧钢厂己是拥有上万工人的大厂,自设工人医院、职工子弟小学与中学,另有保卫、后勤等处室,单是食堂便有六座。
食堂窗口的嘈杂声浪里,励圆将铝制饭盒轻轻搁在台面上。
正午的铃声还在厂区上空回荡,他从洗得发白的挎包里摸出粮票和零钱,对着窗口里模糊的人影道:“两个馒头,一份白菜熬油渣,一份醋溜土豆丝。”
帘子猛地被掀开,探出张宽脸来——小眼睛眯着,头发剃得短而齐整,像顶了个瓜皮帽。
那人咧开嘴,嗓门洪亮里掺着股说不清的酸味儿:“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李大夫居然亲自来打饭,不使唤你那帮小护士啦?”
励圆嘴角弯了弯,眉眼间仍是那副温和神色:“柱子哥,今天没去医务室,刚考完级回来。”
何雨柱——厂里人都喊他傻柱,握着铁勺的手顿了顿。
他目光往饭盒里瞟了瞟,忽然觉得刚才舀的那勺菜似乎太实在了些,汤也淋得多了点。
他喉结动了动,试探着问:“那……考上了?”
“菜先盛稳当再聊也不迟。”
励圆声音不高,却带着笑,“全院百来口人,可就我还规规矩矩叫您一声柱子哥。
连雨水不都成天‘傻哥、傻哥’地喊么?您要是这会儿给我颠勺,明儿起我可也跟着喊傻柱了。”
何雨柱讪笑两声,赶忙将勺里的菜汤稳稳倒进饭盒,铁勺磕在盒沿上当啷一响。”别介!您可是文化人,哪能跟那帮糙汉子学?”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压低声音,“这么说,转正了?”
励圆接过沉甸甸的饭盒,点了点头:“七级办事员,月薪三十七块五。
房子也分了,就上月刘师傅腾出来的那两间——厢房挨着贾家,耳房离您家屋檐不过三步远。”
窗口里,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滞了滞。
傻柱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低声嘟囔:“姥姥,还是读书有出息。
我在食堂忙活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才挣到三十七块五。
您瞧瞧您,实习刚满一年,转正就拿这个数,还白得两间房——嘿!这得让多少老北京人眼红几辈子啊。”
他忽然又凑近些,带着几分戏谑压低声音:“源子,今晚回去可得留神贾家那娘儿俩。
他们惦记北厢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梦里恐怕都在盘算呢!
你想啊,贾东旭家就他一个城市户口,只分到一间屋,如今挤着五口人——贾大妈、东旭、秦姐、棒梗,连不到一岁的小当也算上,转身都费劲!”
励圆轻轻挑眉:“小当才多大点儿。”
傻柱“啧”
了一声,乐道:“再小也是张要占地方的嘴,夜里一哭,全家跟着醒!你没见东旭这半年眼圈黑得像炭?火气都憋着呢。”
励圆拎起饭盒笑了笑:“不打紧。
昨儿半夜我去东单市场排队割了肉,今晚搬完家,请聋老太太吃碗扎实的肉丝面。”
那位聋老太太在院里被管事的易中海捧成了活菩萨,简首成了道德标杆。
与其让易中海举着这面旗指点西方,不如自己先借来用用。
还得谢谢易中海同志辛苦“栽培”
这尊佛呢……
傻柱拍腿大笑:“源子啊源子,数你机灵!得,我算是服了!”
若不是脑海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负面情绪提示,励圆几乎真要信了这人是真心替他高兴。
论亲近,傻柱到底还是和他的“秦姐”
一家更铁……
这位爷表面憨厚,心里却亮堂得很,巴不得贾家能多占两间房,往后做邻居更热络。
说不定到时候连床都恨不得贴墙摆,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励圆只淡淡一笑,没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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