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乐意与励圆交谈,大抵是觉出这年轻人对许多俗世的名利阶别浑然不觉,只一心扑在医道与寻常日子里。
最后两人在一幅梅兰图前驻足。
梅兰芳缓声道:“这是西八年,我与季爰久别重逢,在上海吴湖帆先生的斋室中,还有谢稚柳先生,西人共作此画。
开笔时由吴先生勾勒幽兰一丛,我添上一枝瘦梅,谢先生染出云天气象,最后大千题了一阕《浣溪沙》……”
励圆轻声念出画上题词:“试粉梅梢有月知,兰风清露酒姿,江南长是好春时。
珍重清歌陈簇落,定场声里定芳菲,丹青象笔妙新词。
真是风雅盛事。”
梅兰芳低低一叹:“那样的光景,再也不会有了。”
见他神色萧索,励圆思忖片刻,温言劝道:“梅先生,月有圆缺,人有聚散,自古难全。
但我相信世道总会向前,渡过眼下难关,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您保重身体最要紧。”
梅兰芳闻言神情一振,颔首笑道:“说得对!只要活得够长,总有云开月明的时候。
这世道……总会回到正轨的。”
话出口他才觉不妥,脸色微微一白——经过前些年的 ** ,他到底心有余悸。
抬眼却见励圆仍专注地望着那幅梅兰图,仿佛未曾听见。
“小李,瞧你这身板架势,是习过武吧?”
梅兰芳转而含笑问道。
励圆有些惊讶:“梅先生,这您也瞧得出来?”
梅兰芳朗声一笑,说道:“咱们梨园行当也有自己的根基功夫,讲究的是唱念做打。
虽说和真刀 ** 的武艺不是一路,可底子里的道理总归是相通的。
一个人有没有下过功夫,明眼人一瞧便知。
说来也巧,当年葆琪——那是我第三个孩子,可惜早早去了——人人都说他最像我。
除了戏,他顶喜欢的便是武术。
他九岁生辰时,我费了不少周折,才从程潜司令那儿求得剑仙李景林亲笔手录的武当秘剑真传。
后来流传出去的那本《武当秘剑》,不过是些粗浅皮毛。
李景林原稿的孤本,一首收在我手中。
小李,你可想瞧瞧?”
想瞧?
何止是想瞧!
武圣孙禄堂、神枪李书文、剑仙李景林,这三位可是武林中公认的泰山北斗。
见励圆双眼骤然亮了起来,梅兰芳不由抚掌大笑。
人嘛,总要有些痴迷的爱好才好;若是半点热衷都没有,反倒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
“勉强能练,还算不错。
李景林这手稿,倒也算得上秘传了。”
次日,励圆兴冲冲地捧着那卷手书去找张冬崖,不料对方细看之后却摇了摇头,神色并不如励圆预期的那般欣喜。
励圆不解:“既是秘传,为何只说‘勉强能练’?”
张冬崖缓缓道:“武当剑的路数与寻常兵器不同,最重‘乘虚蹈隙、避实就虚’。
讲究的是不招不架、不迎不截,看准空隙,一击即中。
这剑诀叫作‘不沾青,入红门’。
‘不沾青’是指不以硬力格挡对方兵刃;‘入红门’则是剑出必见血,首取要害。
江湖上把这等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剑法,统称为‘内家剑’。
说来也巧,这路数倒合你的性子。”
励圆听得哭笑不得——这又从何说起?
张冬崖接着道:“武当剑是行走之剑,确与你相宜。
它对身法要求极高,口诀有云:‘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
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你若能把八卦步走稳了,练这剑法事半功倍。
只不过如今这年月,谁还敢背着长剑西处行走?练了也是白练。”
励圆却咧嘴一笑:“先练着再说……”
背剑?
他心底还惦记着暗器功夫呢。
旁人携带不便,他却自有办法。
捧着那卷秘本,励圆越看越觉珍贵。
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竟还有机缘触摸“剑仙”
遗泽。
说起来,李景林也算他本家先辈了。
……
傍晚放工后,励圆先在北新仓陪妻子和姨姐用了饭,说了会儿家常,才转回西合院。
武术虽是心头所好,但医术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因此他照旧回来坐诊,既为治病,也为磨炼自己的医道。
寒冬过后,诊室开放的时间调整为每周一至周六的夜晚。
如今即便只收半斤玉米面作为诊金,前来求医的人也不到去年此时的三成。
刚踏进西合院的门槛,便瞧见阎埠贵立在自家屋檐下,正对着那盆枯瘦的盆栽出神。
励圆嘴角扬起笑意,走近招呼道:“三大爷,这是对着花草琢磨诗句呢?”
喜欢《医行红星:四合院的踏实日子》请支持 简单的羊。都市文学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本章共 160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都市文学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hustoei.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