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彼时中医传承尚未出现大规模断层，但能娴熟运用这两门手法的大夫，全国也不过百余人。

而“烧山火”

与“透天凉”

仅仅出自“金针八法”

——这门针灸绝学还包含阳中隐阴、阴中隐阳、子午捣臼、进气、留气、抽添等六种精妙手法，向来秘而不宣。

励圆每日潜心钻研的，正是这八法玄机。

据赵云正所言，当世能完整施展全套金针八法者，不足二十人，且多是年过半百的老者。

自然，励圆远未到冠绝杏林的地步。

这八种针法他才初窥门径，正如他自己所言，不过是在技法上占了先机。

距离那望闻问切皆能洞悉病源的境界，他还差得远。

若连症结都断不分明，下针又如何能精准？至于方剂配伍的学问，他更需要漫长的磨砺。

施今墨一方之中可纳二三十味药材，使诸药性情相协、理法圆融，近乎完美——这正是他被尊为当代中医泰斗的缘由。

励圆的路，确实还长。

世人总是偏爱谦逊之人，尤其是那份谦逊里透着真诚。

梅葆玖不由莞尔：“李大夫，您都为家父诊治了，还这般自谦么？”

励圆含笑说道：“梅先生在京剧上的成就，确实称得上国之瑰宝。

但褪去这层光环，他也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常人。

九哥，家人之间总端着敬着，反倒不好。

梅先生的心病，根子在于积劳成虑。

若是家中能多些寻常的烟火气，让他松快些，这病自然好得更快。”

梅葆玖听罢神色一肃，认真应道：“李大夫的提醒，我记住了。”

在座其余几人也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年轻大夫来。

梅兰芳是何等人物？当今艺坛魁首，连最上头的那几位都是他的戏迷。

寻常人提起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这小大夫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平实通透的话，不知是该赞他心思纯粹、毫无畏怯，还是笑他年少不知深浅。

梅兰芳眼中却流露出温和的赞许，道：“那就再劳烦李大夫为我施一次针吧。

你上次教的那套导引法，我一首在练，感觉颇有益处。”

励圆点头道：“梅先生的病症本就不算棘手，只要持之以恒，定能康复。”

说罢，其余客人留在厅中叙话，励圆便随梅兰芳、福芝芳夫妇进了内室。

此番施针，励圆斟酌之下并未动用拿手的火针，只取了细长的毫针。

这算是他留了一分谨慎，也是存了些余地。

效果虽不及火针那般立竿见影，却也足够显著。

起针之后，梅兰芳自觉胸臆间那股滞涩之感又消散不少，周身松快。

福芝芳让候在门外的梅葆玖引励圆去洗手用茶，自己则留下照料丈夫更衣。

回到客厅时，王世襄正起身告辞。

他对梅葆玖道：“小九，我先家去了。

新得了两羽鸽子，得回去照看。

跟你父亲说一声，我就不多扰了。”

梅葆玖客气挽留，王世襄只是摆摆手，转而问励圆：“礼拜天带你媳妇儿来家里坐坐？”

励圆笑着应下：“一定来。”

王世襄也不让人送，朝其余几人略一颔首，便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去。

朱家溍看向励圆，笑问道：“如何？跟畅安兄还算投缘吧？”

励圆呷了口茶，笑道：“王大哥是真性情中人，好美食，好玩赏，好钻研学问，巧了，这几样我也都喜欢。”

朱家溍闻言朗声大笑：“畅安能交上你这么个忘年小友，心里头定然是高兴的。

不过礼拜天那顿饭，我也想去芳嘉园凑个热闹，讨杯酒喝，你看成不成？”

励圆狡黠一笑：“您要来，自然欢迎。

反正王大哥就算赶客，还有袁姨留人呢。”

朱家溍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一旁，王丹凤悄悄打量了励圆片刻，附在言慧珠耳边低语了几句。

言慧珠性子爽利，听罢便“噗嗤”

笑出声来，朗声道：“李大夫模样是生得俊，比梦家先生还标致些。

梦家先生如今都快五十了，风度虽好，到底不比李大夫这般正当年的好光景。”

王丹凤脸上微赧，自觉比励圆年长十余岁，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当着陈梦家的面如此比较，未免失礼，便嗔怪地看了言慧珠一眼。

陈梦家并未生气，反而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道：“岁月流转，风雨总是不留情面，新的一代取代旧人，这本就是世间常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他与徐志摩曾有师生之谊，即便在那个群星闪耀的时代，陈梦家也因容貌出众而为人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