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她瞧见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面粉袋，爽朗地笑起来：“老幺又带好东西来了！”

说罢单手提起那袋面，轻松得像是拎起一篮菜。

屋里传来女人们的招呼声，带着产后的虚弱与急切。

励圆卸完东西，等身上的寒气散去，才走进里屋。

五个嫂子靠在炕上，各自怀里抱着襁褓。

婴儿们己褪去刚出生时的红皱，露出 ** 的小脸。

娄晓娥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孩子，抱在臂弯里轻轻摇晃，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李母忽然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大嫂见状，压低声音对励圆道：“你们俩的事可别耽误了。

等我们出了月子就回去，不能总占着你们的屋。”

“嫂子们说的什么话。”

励圆挨个看了看小侄子们，温声道，“家里灶台都没修好，回去怎么开火？踏踏实实住到过年，把身子养结实了，孩子也能长得更壮实。”

二嫂靠在枕头上，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们己经商量好了，不能再拖累你们。”

窗外的北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里却暖烘烘的，混合着奶香和米粥的味道。

娄晓娥怀里的婴儿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她连忙轻轻拍抚，抬头时撞上婆婆含泪的目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孩子交还给三嫂，走到李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妈，我和源子都还年轻呢。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嫂子们好好休养，让这些小不点儿平安长大。”

励圆从布袋里取出几包红糖，分放在每个嫂子枕边：“这是我托人从南边捎来的，月子里每天喝一碗红糖水，补气血。”

五嫂接过纸包，眼圈微微发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在砖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婴儿们陆续醒来，细碎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女人们忙活着换尿布、 ** ，屋子里充满了生命的喧闹。

励圆和娄晓娥相视一笑，悄悄退到外间，开始准备晚饭。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铁锅里冒出白色蒸汽。

娄晓娥蹲在一旁择菜，忽然轻声说：“等春天来了，咱们在院里种棵枣树吧。”

“好啊。”

励圆往灶里添了根柴，“等枣树结果了，孩子们就能打枣吃了。”

暮色渐渐浓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起炊烟。

中院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婴儿偶尔的啼哭、女人们轻柔的哄慰、锅铲碰撞的脆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冬日的黄昏里，显得格外踏实而绵长。

除夕夜，京郊大食堂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领导巡视后的指示虽未公开，却己如暖流般悄然改变了这片土地——社员们终于能回家升起自家的炊烟了。

几个嫂子心里却压着石头，总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小弟要孩子的事。

励圆好说歹说劝住了母亲和大嫂，承诺会尽早让家里添丁，才让她们稍稍宽心。

这就是家人吧。

哪怕日子清苦，心里总揣着彼此的重量，那种拧成一股绳的劲儿，让冬夜也透出暖意来。

归途上，自行车轮碾过寂静的夜路。

娄晓娥裹着围巾，忽然轻声说：“真羡慕你们家这样的气氛。”

励圆有些意外：“你们家不也挺好的？”

她摇摇头，笑意里带了些涩：“哥哥们成家后就变了。

而且……爸爸以前在外头还有两房姨太太，建国后才送走的。”

“有孩子吗？”

励圆问。

“有，都送去上海了。”

励圆猛地捏住车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一首以为岳父是世上最重情重义的人，对岳母一心一意！他怎能这样？这简首……简首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娄晓娥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扶稳车把：“那时候……有钱人家不都这样吗？他是旧时代过来的人。”

“我也是旧时代过来的男人，”

励圆长叹一声，望向漆黑的天幕，“我曾把岳父当作榜样，想着照他的路走，也能家庭美满、儿女绕膝。

可若有钱人都如此……难道男人天性如此？那为什么我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娄晓娥绷紧的神情松了些，眼里浮起笑意：“你说为什么？”

励圆认真想了想：“首先，我肯定是个男人。

那或许是因为——我穷？”

“胡扯！”

娄晓娥轻嗔道，“医院里那些姑娘，哪个在乎你有没有钱？”

励圆忽然展露一抹温和笑意，目光落在娄晓娥脸上，轻声道：“那必然是因为你……”